
哈尼尤斯的街头,风里都裹着馊味和焦虑。那排得老长的队伍,从慈善厨房的铁皮棚子一直延伸到断墙后面,全是攥着空饭盒的人。你别说,平时谁愿意在枪林弹雨里挤成这样?可饿到极致的时候,炮弹的轰鸣声都盖不过肚子里的咕噜声。
我盯着人群里那个裹着头巾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,她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,孩子的小手一直抠着她的衣角,嘴里哼哼着什么。突然队伍骚动起来,不知是谁喊了声“开始发了”,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乱了。男人们往前挤,女人们把孩子护在怀里往前冲,有人的头巾被扯掉了,有人的饭盒掉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,擦都不擦就举得高高的。
其实吧,这慈善厨房每天做的那点饭,连十分之一的人都喂不饱。棚子里的志愿者戴着沾了油污的手套,用大铁勺往人们递过来的容器里舀稀粥,手都在抖。有个老人被挤得差点摔倒,旁边没人扶他,大家眼里都只有那锅冒着热气的粥——那不是粥,是命啊。
刚才瞅见个小男孩,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趁乱从志愿者手里抢了半块面饼,转身就往断墙后面跑。后面有个男人追了两步就停了,叹口气摇摇头。我忽然想起以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加沙,虽说是冲突不断,但街头总有卖烤馕的小店冒着烟,孩子们还能在巷口踢足球。现在呢?连口热乎饭都成了奢望。
封锁真不是闹着玩的。听说运粮的卡车根本进不来,慈善厨房的面粉和油早就见底了,今天做的稀粥里,我看着好像掺了不少水,飘着几片菜叶。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终于拿到了半碗,她蹲在地上,把碗凑到孩子嘴边,自己却一口没动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棚子里面,好像还能再求来一口似的。
有个穿破夹克的男人抢到了一碗粥,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喝着,粥洒在下巴上都没察觉。我走过去想问他多久没吃饭了,他抬头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嘴里含糊地说:“四天……就吃了个干硬的馕。”话没说完,又赶紧低头把碗底的粥舔干净。
真的,真的没法想象这种日子怎么过。志愿者说,昨天有个孕妇因为没抢到吃的,当场晕过去了,附近连个像样的诊所都没有,只能让她躺在墙角缓着。那些平时被当作垃圾的菜叶,现在都有人抢着捡,在水里洗两下就往嘴里塞。
刚才说错了,这根本不是争抢,是求生。你想想,当一个父亲看着孩子饿到哭都没力气,当一个母亲连自己都顾不上却要护着孩子抢一口吃的,谁还顾得上体面?棚子顶上的铁皮被风吹得哐哐响,像是在替这些人哭。有个小女孩抢到一小块面饼,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弟弟,自己只咬了一小口,慢慢嚼着,眼睛里还有点光。
天快黑的时候,粥锅空了。没抢到的人还不肯走,围着棚子转圈,有人拍着铁皮棚喊“再给点吧”,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。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没抢到,她抱着孩子坐在断墙根,把自己的头巾解下来,擦了擦孩子的脸,然后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东西——好像是块干硬的饼干,掰了一点点放进孩子嘴里,自己却什么都没吃。
风越来越大,远处又传来爆炸声。没抢到饭的人慢慢散了,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各个避难所走。慈善厨房的志愿者开始收拾东西,那个大铁锅被擦得锃亮,好像这样就能显得明天还能装满似的。我看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——在这片土地上,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?
晚上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叹息声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白天争抢食物的场景。那些人的眼睛,有的麻木,有的急切,有的充满绝望。他们不是想抢,是不得不抢,是为了活着啊。
不知道明天慈善厨房还能不能开,不知道那些没抢到饭的人今晚能不能撑过去。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块面包,明天得给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送过去——虽说这点东西根本顶不了事,但总比看着孩子饿肚子强。